
台中一场演讲结束后的电梯口,一拳打在日籍媒体人矢板明夫脸上,也打在了所有还相信「言论自由有边界可以躲避」的人心上。据报道,行凶者提前一天到场蹲守,事后迅速换装、搭车赴机场准备离境,整套动作干净利落,绝非临时起意的街头冲突。台湾警方将其在机场截获,其身份、路线与此前铜锣湾书店老板林荣基遇袭、在台港人汤伟雄工作室遭泼漆等案高度相似——这已不是孤立的治安事件,而是一种可辨识的作业模式。
值得追问的是: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只因为「言论造成北京不快」,就要在境外承受拳脚之灾?答案指向今年7月1日生效的《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》。该法第六十三条规定,境外组织和个人若被认定「破坏民族团结、制造民族分裂」,也要被追究法律责任。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域外长臂管辖:北京不满足于管控境内言论,还要把手伸到别国的土地上,为批评者设下无形的靶标。矢板明夫近期持续批评这部恶法、推动台日交流,随即遭遇伏击,两者的时间与逻辑关联,难以用巧合解释。
跨境镇压之所以能够发生,根源不在某个具体的施暴者,而在于一个不受制衡的权力体系。在一党专政之下,没有独立于执政党之外的立法机关去审视《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》是否违反国际法与基本人权,没有独立司法去裁决这样的「恶法」是否合宪,更没有自由媒体和反对党去公开质疑其動機。于是,一部本可被公共讨论纠偏的法律,径直成为对外输出恐惧的工具;一名普通公民的言论自由,成了需要用暴力去「警告」的威胁。这正是极权体制的典型运作方式:把国家机器异化为压制异见的私器,把「团结」偷换成「压迫」——正如台湾副总统所言,这不是民族团结,而是民族压迫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这种恐惧输出并不满足于国境之内。跨境骚扰、恐吓留学生、施压海外侨民噤声,本质上都是极权逻辑的自然延伸:一个连本国公民的言论都要严密监控的政权,自然也不会容忍海外的批评者安然无恙。这提醒我们,威权扩张从来不是抽象的地缘政治议题,而是每一个身处民主社会、享有言论自由的普通人都可能面对的现实风险。
台湾此次迅速侦办、公开谴责,并呼吁国际社会共同反制,值得肯定,这也正是宪政民主体制的价值所在:警政独立执法、检方依法侦办、政府公开表态、媒体充分报道,整个过程透明可问责,任何环节都可以被公众监督与检验。这恰恰是极权体制所欠缺的——没有三权分立,就没有对滥权立法的制衡;没有司法独立,就没有对暴力行为的公正追责;没有新闻自由,跨境镇压甚至可能被悄悄掩盖,无人知晓。
矢板明夫说,退却只会让邪恶政权得逞。这句话不只是个人勇气的宣示,更是一种公民意识的召唤:唯有更多人拒绝噤声,唯有国际社会以一致行动反制跨境镇压,唯有推动宪政民主、权力制衡与人权保障成为普遍共识,暴力威吓才会失去市场。捍卫言论自由,从来不只是记者或异见者的孤军奋战,而是每一个珍视自身尊严与自由的公民,都应当共同承担的责任。
新闻背景:本文评论所依据的原始报道见 新闻 - 美国之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