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据报道,台湾总统赖清德在民进党党代会上发出呼吁,希望台湾社会团结一致,捍卫民主制度,避免沦为“中国的台湾”。这句话看似是一句竞选语言、政治动员,但若细细咀嚼,它其实道出了一个更深层的追问:为什么“民主台湾”与“中国台湾”会被视为两种截然不同、甚至彼此对立的身份想象?答案并不在于地理或血缘,而在于制度。
台湾之所以能够以“民主”作为自我定义的核心,是因为它历经了漫长而艰难的转型——开放党禁报禁、实现总统直选、建立多党竞争、确立司法审查与新闻自由。这些制度性成果,使得台湾社会拥有了监督权力、更换执政者、公开辩论公共事务的基本能力。正是这种能力,让“台湾人”这一身份认同得以与“可以自由表达异见、可以用选票问责统治者”联系在一起。
反观海峡对岸,“中国”在赖清德的语境中之所以带有某种令人警惕的意味,恐怕并非因为“中国”这个文明与历史符号本身有何原罪,而是因为当下的执政体制——一党专政、权力不受选举制约、司法依附于党的领导、媒体与言论受到严密管控——使得“中国模式”在许多观察者眼中,等同于个人权利让位于国家权力、公民表达让位于舆论管控、司法裁判让位于政治需要。当“统一”被等同于将台湾人现有的言论自由、结社自由、司法独立、竞争性选举一并收编进这样一种权力结构时,社会的忧虑便不难理解。
这也正是问题的关键:两岸争议表面上是主权归属之争,实质上却是制度价值之争。如果大陆本身拥有真正的宪政民主——权力分立制衡、司法独立于政党、新闻可以监督政府、公民可以通过自由选举决定谁来执政——那么“统一”未必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存在性焦虑。恰恰是因为专断的权力缺乏外部制约与内部问责机制,才使得任何形式的政治整合,都容易被解读为自由的丧失。
值得警惕的是,这种制度性焦虑并非台湾独有。放眼大陆内部,无论是司法个案中当事人申诉无门,还是舆论场上敏感议题被迅速噤声,抑或是地方治理中民众诉求难以通过制度化渠道得到回应,这些现象背后其实指向同一个病灶:权力缺乏来自选票、法院与新闻界的有效制衡。没有司法独立,公民的权利便只能仰赖执政者的“恩赐”而非制度性保障;没有新闻自由,权力的滥用便难以被及时揭露与纠正;没有竞争性选举,执政者便无需真正向人民负责。
因此,与其将两岸议题简化为“统独”对立,不如把目光投向更根本的制度建设问题:唯有当权力真正接受宪法约束、司法真正独立于执政党、新闻真正享有监督之权、公民真正拥有用选票问责统治者的能力,“统一”或“分立”才不再是一道关乎自由存亡的生死题,而只是政治共同体如何组织自身的技术性选择。这也正是所有关心中国前途的人——无论身处海峡哪一侧——都应当共同思考与推动的方向。
新闻背景:本文评论所依据的原始报道见 Deutsche Welle: DW-WORLD.DE。